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对的,自己的观点是对的,想法是对的,判断是对的……这好像没什么不妥,不觉得自己是对的,难道还要天天否定自己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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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信、坚定固然没错,但也有许多弊端。比如,如果你一味地坚信自己的想法,就很难开放心态,接纳更多的信息,很难听到更多的声音。甚至,你还会执着于寻找利于自己观点的证据,即便这些证据可能站不住脚,经不起推敲,但也能拿来作论据。
我在前几天看到一则新闻,说是有六七个小伙子去一家火锅店吃饭,结果在锅底发现了虫子,然后就喊经理换了个锅底,大家继续吃。三天后,这伙人又去这家火锅店吃饭,这次他们学聪明了,锅底一上来,他们就打开手机对着锅底拍,结果怎么着?又发现了虫子。他们觉得得要点说法了,于是就要求火锅店赔偿他们两次消费金额的三倍,一共是 11700 元。这下,店家不乐意了,以“敲诈勒索”罪报警,还说这几个小伙子是职业骗子。
消息传到网上,很多网友都同情火锅店,觉得是火锅店遇上了职业骗子。这些网友不仅声援火锅店,还努力寻找小伙子们碰瓷的证据。比如,有网友说“用手机拍,一看就是有预谋的”,还有网友说“正常人不可能连续两次在同一家店吃出虫子”,等等。
然而真相却是,这些小伙子确实不是职业骗子。他们是国内老牌电竞俱乐部队员,拿过世界冠军,上过央视,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万块钱带虫子去讹火锅店。而且他们提出的 3 倍赔偿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,这种情况最高可以赔偿 10 倍,3 倍其实只是最低赔偿标准。至于为啥前几天吃着虫子了又去吃,原因很简单,就是因为他们在店里办了张 VIP 卡,充了几万块钱,而且觉得味道也确实不错,甚至在第二次吃出虫子之后,还有人想接着吃。
事情至此,也算是真相大白了,火锅店也赔偿了。但换个角度看,如果这几个小伙子没有这层身份,该怎么能让网友相信,自己不是职业骗子?当网友把小伙子们定为“有罪”时,为了证明这个结论,他们会执着于寻找证据,甚至把自己的主观推测当作证据。但稍加思考就会发现,这些所谓的证据,根本很难站得住脚。有些看似荒谬、不可能发生的事情,现实里还真的就发生了。
不过,这种情况还算是好的了,起码网友在知道真相后,推翻了自己原来的结论,接受反转。还有一种常见的情况是,有些人形成了自己的判断之后,完全不听相反的意见,甚至在铁定的事实面前,也很难改变自己的想法,觉得一定是对方搞错了,哪怕对方是专家。
2008 年的时候,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委托一家咨询公司,对银行业未来几年的发展进行分析。咨询公司在进行调研之后勾勒出一个未来可能出现的现象:银行给太多人放款,其中少数人不能还款,这会导致灾难发生。结论是:在不久的将来,有几家银行会消失。
当时,雷曼兄弟正处于鼎盛时期,管理层听完专家的这个结论,立马表示同意,他们相信这个推测。接着,咨询公司又说,如果雷曼兄弟还是这样持续发放贷款的话,未来也会亏损。管理层听完就不干了,反驳说“这完全不可能”、“这个预测太差劲了”。
结果正如咨询公司所言,雷曼兄弟在 2008 年第二季度亏损了 28 亿美元,第三季度亏损 39 亿美元。9 月份,雷曼兄弟申请了破产。
太相信自己,老觉得自己是对的,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,就很容易一条道走到黑,没有原则地守护自己的立场。这实际上也是人类的天性。
而这背后的根本原因,用专业一点的名词解释叫做动机性推理。当你对一个问题有先入为主的偏见时,会下意识寻找论据来证明这个偏见,用验证偏见的方式思考,可以节省自己的大脑能量,自己会觉得更轻松、更省劲儿。当你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信息时,就会接受它。而如果你收到的信息和自己的观点相悖,就会反驳、忽略、遗忘甚至是贬低它。
美国社会心理学家利昂·费斯汀格(Leon Festinger)曾在《当预言失败时》一书中写道:
“如果你告诉他,你不同意他的观点的话,他肯定会转头就走。如果你向他展示有关数据和事实证据的话,他会直接质疑你的信息来源。如果你要用逻辑来挑战他的话,他甚至会直接无视你的观点……我们来做个假设:如果向他呈现毫不含糊并且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其观点是错的,会有什么后果?他只会更加坚信自己的信念,并且比之前还更加信服他所认可的看法。”
生活中产生的大多数争吵,是因为每个人都坚持自己是正确的,然后不断验证自己的正确,找对方的错误。但只有当你拥有质疑自己思想的能力的时候,才能承认自己并不总是对的。甚至当你听到更多的声音,获取更多的信息后,还会发现自己的错误,从而及时更正,更快地获得提升。
判断与战略专家朱莉娅·加莱夫(Julia Galef)曾经做过一场 TED 演讲,主题就是“为什么我们总认为自己是正确的——即使你真的错了”。她在演讲中分享了一个能帮我们意识到错误、承认错误的方法,那就是采用“侦察兵心态”。
一般来说,当我们坚信自己是对的时,会不自然地变成“士兵心态”。这种心态的特点是,渴望自己获胜,并且毫不动摇地维护对自己有利的信息,坚决打倒对自己不利的信息,也就是我们刚刚说的动机性推理。
侦察兵不同于士兵,他们的工作是在外侦察、描绘地形、寻找潜在的危险,当侦察兵获得一个信息时,他们最想知道的是这个信息是否真实、是否准确。“侦察兵心态”,就是一种不执着于单纯的输或赢的心态,而是要努力挖掘事件最真实的一面,即使真实的信息让自己不愉快,也会欣然接受。
当你拥有“侦察兵心态”时,就会改变自己看待事物的方式,更包容,更好奇,也更开放。
质疑自己很难,可能你还会有一些心理负担,比如怕丢脸等等。但你更应该思考,自己真正渴望什么,是希望自己一直是“对”的,还是渴望尽可能地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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